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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学超——光耀星空的太空科学家
2019/4/12 10:38:42   来源:本站   作者:管理员   人气:178次

吴学超,1928年4月9日生,贵州省印江士家族苗族自治县板溪镇小毛寨人。太空科学家,美籍华人。

    1941年就读于思南中学。1947年秋以优异成绩于考入国民政府国防部测量学校大学部航空测量科。1949年随校迁读于台北。1965年获纽约雪城大学硕士学位。1975年 获亚利桑那州大学博士学位。

吴学超现为美国地质测量局太空地质研究中心航空测量组组长,主导太空总署,从事太阳系各星球及其卫星之测绘研究近30年,曾获1980年10月9日美国发现的少数行星以吴氏命名荣誉,以酬谢其完成火星全球测绘工作功绩。1992年获美国航测与遥感学会颁发的费尔柴航空测量奖,2004年获国际摄影测量与遥感学会颁发的尼克森奖,发表有关太空及雷达测量的论文130余篇。



山坳里的童年

启蒙

    吴学超出生在贵州省印江县板溪镇一个名叫小毛寨的山村里,这块方圆不到0.5平方公里的山间洼地虽贫穷落后,但群山环绕,环境优雅美妙,是七沟八岭即八条山脉也称八条龙脉汇集之地,四周都有神奇的景观。东有犟牛把住下河水口,西有活龙守卫上河卡门,南有雄狮固守管家拗口,北有太公钓鱼观注四方八角。凡过往风水先生,都要对这里加一番评说,得出的结论是这么好的风水哪有不出贵人之理?

    吴学超的父亲吴友多,一生憨厚老实,是一个不与他人争高低的山间农人;母亲任本荣是一个聪慧的家庭妇女,其娘家家境好,有一定文化,善辩健谈,说话风趣,开朗豁达,这对吴学超幼年成长影响很大。

    吴学超的母亲很注重教育,吴学超刚学会说话,母亲便口授古诗。到他能阅读的年纪,则教授他阅读《三字经》《千字文》《百家姓》《幼学琼林故事》等。在吴学超还不到三岁的时候,父母就把他带到村里的私塾启蒙。启蒙前,叔伯辈曾嬉戏他说:“启蒙读书,等于小牛仔长大后,被绳索穿上鼻孔,此后就不得自由了。”因此启蒙前小小的学超就已经很惧怕上学了。记得启蒙那一天,狂风暴雨,在放过鞭炮,拜过祖先后,因为怕去读书,吴学超痛哭流涕拼死地拒绝上学,父母二人连打带拖把他背去了私塾,奇怪的是到了私塾,拜了孔子的灵位与启蒙先生后,经启蒙先生细说读书之重要性,小小的学超便安定下来,觉得读书并不是那么可怕,相反地在以后的岁月中,只要父母要他做家务,他便拿出书本做挡箭牌,免做家务,自然而然地就喜欢上读书,爱上学习。


早期教育

    吴学超是祖父和外祖父的长孙,他们都把他当成了宝贝。可能因为他太顽皮,小时候常被母亲鞭打。外祖父担心他被母亲打愚笨,所以从三岁起就把他带到自己家,由外祖母和姨娘抚养,外祖父及舅父则负责教育。外祖父和舅父曾担任地方的区长,均是知书达理的人。外祖父聘请师傅在家教他及表弟读书,先由三字经开始,继而读四书五经。学超每读必能背诵通本。从吴学超读书的表现,外祖父认定他是个可造之才,于是就把他父亲替他取的名字吴学香改名为吴学超。外祖父告诉他:“学超”之名就是要他学习,要他超人,若不超群,一辈子都要学习到老、到死。外祖父临终前,还在遗嘱中特留遗产助他求学。

    吴学超天资聪慧,加之家庭启蒙教育有方,所以他的学识明显优于同龄人。年纪稍长,他便被送入毛寨国民小学读书,从三年级开始就读。

    在外公家读私塾时,他只知背诵,不求甚解。到了学校后,他懂得了对知识的理解把握,有了强烈的求知欲。有一天寨上有人结婚,当花轿经过小学并停下来让村民观看新娘时,教室里的同学全部跑出去看新娘,唯独吴学超一人仍留在教室里读书,这事在地方上传为佳话,当然也有人说吴学超是“白痴”“书呆子”。

吴学超的家境虽然不富裕,但他的外公、舅父及堂公伯叔还算殷实人家,他的这些亲族深知他聪明好学,爱动脑筋,很有发展前途,就一心要把他培养成参天大树,大家都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在他的学业上一直给予经济资助。每次上学前都要给他一点零用钱,并说:“现在空手出门,将来抱柴归家。”


走出山坳

立志

    1939年,年幼的吴学超第一次走出山坳,走进了印江县城,进入县立中心小学读书。1939年到1941年,吴学超小学五年级和六年级的岁月就在这里度过。

在印江县立中心小学读书的两年,吴学超只有一条裤子,必须周末换洗。在一个冬天的星期日早晨,吴学超在学校旁边的小沟洗裤子的时候,突然身后传来女孩子银铃般的笑声。吴学超回头发现是两位同校的女同学,她们因为吴学超的破裤子露出了他赤裸的臀部而笑,这笑声让吴学超感到十分难堪、自卑。回到宿舍,更是感慨万千,心想:班上大小考试自己均列第一-,为何我还要因家庭清寒遭人嘲笑呢?也许是为了自我安慰,在私塾里曾读过“天将降大任于斯人矣,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的文句顷刻间涌上心头,吴学超的自卑心也随之消失了,他想他不应该为贫穷感到羞耻,更不应该觉得贫穷是罪过,要克服贫穷,就要化贫苦为动力,立大志、创大业、成大器,一定要艰苦奋斗,化“悲苦”为“乐观与进取”,反“自卑”为“自信与自强”。


中学时光

    吴学超1941年考入思南中学初中部,那时思南中学的规模虽然不及现在的五分之一,但对于来自梵净山脚下偏僻之地的小孩来说,它已经是十分宏伟的殿堂了。报到初始,吴学超就给老师、同学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敦敦实实,忽闪着一双聪慧的眼睛,戴着一顶旧呢帽,帽沿一扇一扇的。到他填写入校报到表,于姓名栏中写下“吴学超”三个字时,有同学不禁脱口而出“君必人如其名者”,现在看来,其言不假。

    在思南中学,吴学超与来自印江的同学陈正雅成为了好友。第二年,思南中学的新生中,又走进了来自印江的同学李礼敦、任达铭,于是吴学超、陈正雅、李礼敦、任达铭四人成为了好友。吴学超和陈正雅像大哥哥一样呵护着两位学弟。

    在陈正雅、李礼敦、任达铭三位好友的眼里,吴学超是女同学爱慕的对象,那时正处于豆蔻年华,对爱情一无所知却又充满向往的三位好友,常常在相聚时就此拿吴学超开玩笑,而吴学超却从不解释,只莫测高深地笑笑,既不否定也不肯定,好像故意在同学面前显摆。稍事年长后,大家才明白吴学超跟女同学的所谓恋爱,不过是小孩子扮家家的玩意。不过吴学超成绩好,脾性好,受到女同学喜欢倒是事实。

    吴学超家本不富裕,少时于乡里读书,还尚可维持,进入思南中学后,仰仗舅舅任本昉先生资助,才能继续学业,但此时舅舅由于自身的家庭负担,对学超的资助也有限。思南中学的学生必穿的童子军制服,吴学超无力新购,只好以廉价向前期同学买来旧衣,然后补了又补,疤上加疤,一套旧制服就度过了初中三年。

    从印江小毛寨的家到思南中学有45公里,全是大山,三上三下,学校开学或假期回家,吴学超当然是徒步而行。对于吴学超来说,夏日炙阳,汗流浃背,倒是可忍;冬日严寒,冰天雪地,两脚麻木到毫无知觉,还得艰难地走完那一段里程,实在是痛苦难当。然而吴学超毫不畏缩,他坚实的脚步一步一步地印在这条艰难的求学之路上,因为他心中始终有一个坚定的信念:贫穷并不羞耻,更不是罪过;相反地要化困苦为动力,要奋斗,要向前进。他正是孟子所说的“天将降大任于斯人”的人。

    正是因为有这样的信念支撑,吴学超在学习中,敏捷善思,事无巨细,都纳入学习的范畴,他的知识因而广博且深厚,所以每逢考试,他都名列第一。

    吴学超的智慧也一直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在初中时,一次学校三十多个优秀学生相聚,期间有人出了道有趣的题目:“男女杂处一室,男看女男女相等,女看男则男为女二倍,问男女各多少人?”题目怪异,大家一时哑然,正寻思中,忽听学超大声说“四男三女”。众质问何以见得?怎么又是相等又是二倍呢?学超笑着说,把清点人数的那个男或女抛开了看,不就是男女人数相等或二倍了吗?众人皆信服、欢呼。

    在吴学超好友的眼里,吴学超的聪明睿智只用于学习上,在生活和为人处世上,他却总是大大咧咧,聪明而不精明。当时每逢假日,吴学超、陈正雅、李礼敦、任达铭四位好友就常常到学校里的陈号模(司号员)家去玩。陈号模也是印江人,和李礼敦与任达铭是同乡,其时已经是四十几岁的年纪了,夫妇俩住在学校旁边一座破败的土房里,没有小孩,对吴学超等四人像亲人一样。吴学超他们在陈号模家里也无拘无束,他们除了常常在他家里互相调侃和海吹一通外,就凑合着打“麻雀和”(一种简单的纸牌游戏),正雅、礼敦和达铭见吴学超在玩牌时那漫不经心的样子,就故意串通起来做吴学超的手脚,捉他的大头,所以一局下来,吴学超多半是输。虽然输赢的金额不过相当于现在几碗粉面的价值,但在当时,对于四个穷学生来说,这输赢的数目也不容小觑。然而,吴学超却好像并未发现正雅三人在捉弄他,输了也不赖账。于是大家便把赢来的钱拿去吃一顿“烫面饺”(一种蒸饺),边吃还边拿吴学超打趣。其实吴学超有时也发现了他们的小动作,只是笑笑,装作不知道。

    现在看来,吴学超从小就具备为人宽厚,不计锱铢小利,善于容人容物的品质,有大智若愚的风范。也许就是他这些与生俱来的品格,助他一生顺风顺水,直达青云,成就了伟大的事业吧。

    1944年,吴学超以第一名的成绩毕业成为唯一名免试直升思南中学高中部的学生。在高中部期间,吴学超担任学生自治会主席、学生合作社理事主席,得到时任校长吉长瑞先生的器重。

学超升学高中后,李礼敦因家庭变故辍学,任达铭也因其他原因离开了思南中学,礼敦、达铭两个好友就此离开了吴学超的视线几十年。几十年后,礼敦、达铭偶然相遇,提及吴学超,只听说他到了台湾,徒增生死茫茫的感叹。

    高中阶段,吴学超的好友队列里又走进了一名叫安树全的同学。吴学超、陈正雅、安树全当时在思南中学号称三剑客,据说是因为三个人当年分别是三个年级的第一名,三人也因此格外要好。

    吴学超对待同学,不以成绩论亲疏,他有不尽知的地方,必定向人请教;他先知于别人的地方,遇到有人请教,必定为请教的人详细解答,所以同学们都喜欢他,尊敬他。和在初中阶段一样,在高中阶段,由于学超学业超强,他也颇得女同学好感。有一年吴学超带领同学们到乌江岸边搬运燃煤,那时他是学生伙食团长,女同学们见机不可失,纷纷要求团长请客,于是吴学超请大家吃思南闻名遐迩的绿豆粉,一时趣味横生。

1947年,吴学超从思南中学毕业,新的目标又摆在他面前。


起航

投考大学

    吴学超的勤奋好学是远近闻名的,他从小就有远大的抱负,基于这种精神力量的驱使,他从小学到高中,成绩一直都名列前茅,并有一种永不满足的求索精神。吴学超从思南中学毕业后,决定投考大学。他母亲说:“毛大(吴学超小名)呀,你能从小毛寨的私塾读到思南中学高中毕业,就算不错了,你还要到南京那么远的地方去读,莫非你要读到胡子白吗?”后来 吴学超在1976年给他母亲的一封信中道:“妈妈呀,儿子现在已经是博士了,但我还不满足,我还要继续努力,还要继续读书,活到老,学到老,我就是要按照您老人家当年说的,读到胡子白。”

日本投降后,各高校迁回原地,分别自行招生。时值大难初平,匪乱忧扰,车辆稀少,交通极为不便。吴学超不畏惧艰难,怀揣舅舅资助的120块光洋,身背重重的行李步行,大胆地翻越道路崎岖险恶、盗贼常常出没、连汽车司机都视为畏途的桐梓县七十二道拐。吴学超闯过一道道难关,克服千里暑热,饥渴劳累,历经艰辛,终于抵达重庆,与陈正雅相遇。此后,吴学超经重庆到达南京,考入位于苏州的国民政府国防部测量学校大学部航空测量科,与陈正雅从此天各一方,不通音讯三十几年。

其实吴学超对政治颇感兴趣,当他高中毕业,前往南京投考大学时,是以政治大学与朝阳法学院为目标的,但因为家境及其他因素,最后还是进人了不需要缴纳学费的国民政府国防部测量学校大学部。


大学岁月

    1947年秋,来自全国各地的八十位高中毕业生,齐集苏州阳关觅度桥畔的国民政府国防部测量学校大学部深造。这是抗战胜利之后的全国性招生,这些学生大都来自乡间,不善交际,最初只知道读书报国,别无他想。

    国防部测量学校大学部一年级不分科系,二年级起分设:大地测量、地形测量、航空测量及制图四个学系,吴学超选读航测系。

    不过这一期的学生也很有趣,华北、华中、华南、华东籍贯都有,吴学超、王映湘,两个来自云贵高原的小伙子因乡音近似、个性相投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好友,虽然选系不同,课余则时相过从。

    在同学们眼里,吴学超的亲和力极强,凡是与他接触过的人,不论男女,都会留下美好的印象,乐于与他接近。聚会上,只要有吴学超在座,大家必定谈笑风生。同学给吴学超取了个“红豆火柴”的诨名,意寓他随时随地一经接触就爆发出火花。几十年后,让吴学超的同学不能忘怀的还有他的微笑,吴学超一微笑起来,两个浅浅的酒窝若隐若现,非常迷人。

    后来国防部测量学校避难迁校广州深井,1949年又自广州迁台湾,吴学超与好友王映湘同乘坐利民轮,半月朝夕相处,两人无话不谈,友谊升华,许为知己。

    国民政府国防部测量学校新校址位于台湾花莲,学生们寄居米仑山花莲高中的学生宿舍。测量学校大学部十九期航空测量系学生在苏州时共有十八人,学校迁来台湾,仅有十一人随校来台。距离家乡越来越远,昔日的许多同学不见踪影,吴学超思念起家乡和亲人,不料就在这一年,1949年,在远隔家乡万里的台湾花莲,吴学超偶然遇到初中同学黎昆鲲。黎昆鲲初中毕业后,考入另一所高中,与吴学超一度联络中断。现在在远离家乡的地方,两个初中同学不期而遇,两人都异常高兴。原来黎昆鲲也随同兵工工程学院从上海吴淞搬迁到台湾花莲。国民政府国防部测量学校与兵工工程学院两所学校的教授经常互聘,两个初中同学于是也得以经常相见,吴学超的乡愁也得以减缓。工作后,吴学超与黎昆鲲两人还经常联络。后来黎昆鲲定居非洲,两人还时常在校友联谊会上相见,友谊不断。

    学校迁台后正逢暑假,学校不上课,大家觉得无聊,于是吴学超便召集同学,利用市区小学教室开办中学生暑期补习班,辅导当地学生投考高中及大学。由于吴学超领导有方,补习班办得有声有色,深得当地民众赞扬。吴学超还利用空闲时间,拿着自己办补习班所得的区区数元薪水,步行到市区,去钢琴教师家里学习钢琴。

    1950年,王映湘以学生身份在花莲结婚,请吴学超当男傧相,吴学超开口就问王映湘女傧相漂不漂亮?无独有偶,新娘红玉去请花莲医院的护士江小姐当女傧相,江小姐也问男傧相帅不帅?男女傧相都希望借王映湘结婚找对象。歌曲里唱“高山青,涧水蓝,阿里山的姑娘美如水,阿里山的小伙壮如山”,花莲没有阿里山,但有个花岗山,花莲医院就在花岗山上,测量学校也在花岗山下,于是花岗山上美如水的姑娘江小姐,配上了花岗山下壮如山的吴学超,这一来,王映湘新婚那天的焦点不是新郎新娘,而是男女傧相,王映湘反而认为吴学超为他撑足了场面。王映湘和新娘子暗中问女傧相,愿不愿意与男傧相交朋友,女傧相点头,但女傧相父母却摇头了,她母亲对王映湘说:“你们就是穿军服的阿兵哥,绝不会是大学生。”女傧相的爸爸更绝,他说:“你们喊口号,一年准备,二年反攻!你们阿兵哥反攻去了,不是带走我女儿,就是丢掉我女儿,免谈。”女傧相父母的话让王映湘和他新婚的妻子哑口无言,啼笑皆非,他们怎么解释,女傧相的父母都不信,没办法,此事只有就此作罢。

1951年暑假,吴学超这一期学生在台湾花莲毕业,他的毕业论文题目是“加注大网格倾斜照片纠正法”。毕业后,同学们各自扬帆,吴学超因为大学主修航空测量,他与测量系的同学一同分配至台北航空测量队服务。当时航空测量队业务不多,又无深造上进机会,吴学超因胸怀凌云壮志,不甘心庸碌一生,遂于这一年秋天又考入台湾南部的空军军官学校三十四期学习飞行。


在台工作经历

    吴学超在空军军官学校学习飞行,通过了初级飞行考试,在高级飞行考试中,因为在返航降落时,没有改好侧风,打了一个地转,因此高级飞行考试没有通过,遭到了停飞,实际上就是被淘汰了,这是吴学超人生第一次大的挫折,也是他人生中唯一次大的挫折。就是因为这次事故,使得吴学超弃武从文,面对人生第一次转折。他离开学校,另辟蹊径,当时适逢台湾缺乏测量人才,吴学超也因而成为各方需求的热门对象。

    1953年,吴学超到台南高级工业职业学校任教,在土木科乙班级任老师。在这所学校,吴学超除了教测量,还教其他高年级班的数学,所以经教育厅批准他在学校拿双薪,每周上课二十八小时,这是当时台湾各所学校不曾有的先例。

    在台南高级工业职业学校任教期间,吴学超教学从严,考试从不给学生复习范围,阅卷则错对分明。为了让学生学得扎实,他坚持要求校方报教育厅准予学生停课两周,专攻测量野外实习,得到教育厅批准。在实习过程中,学生们在吴学超的带领下,从定基线开始,将台南开元桥至南工附近一带的地形地物如期测量完,测量过程中不得有半点马虎,使得这些学生毕业后,受益无穷。

    因为吴学超有独特的教学方式而且管理得法,加上他为人谦恭、风趣,不久,他便升任台南高级工业职业学校土木科科主任及代理全校实习室主任。吴学超在台南高级工业职业学校任教期间还同时在台湾成功大学土木工程系兼任讲师,讲授地球形状及地图投影学。晚上,他除了编写教学讲义及修改学生作业外,还在外面兼有两个家庭教师职位作为副业。

吴学超此间编写的讲义,三年后成书《平面测量学》,计上下两册,由台湾人文出版社出版,这书后来成为台湾省一些高级工业及高级农业职业学校的测量学教科书。

    1958年7月,王映湘接到吴学超结婚的喜帖。王映湘带着两个儿子前去参加他的婚礼,他想让吴学超看看,结婚之后免不了要生儿育女,希望吴学超从此安定下来。吴学超的大喜日子刚好是“八七大水灾”,喜宴上的同学就只有王映湘一个,老同学大干三杯,遥敬因交通不便,未能来喝喜酒的同学。

    这次见面后,依照王映湘的想法,有文静美丽的娇妻在旁,吴学超总会安家安身了。谁知道不久,吴学超又离开学校,到美军台湾工程处工作,在美军台湾工程处担任测量工程师兼小队长,每周工作七天,每天工作十一个小时,赶建台中公馆机场与淡水、林口飞弹基地。这是吴学超第一次每天与美国人接触,开始英语会话,也是他第一次开始驾驶汽车。这段时间的高薪加班,没有时间花钱,也为吴学超以后留学美国奠定了经济基础。

    1959年至1963年间,台湾开始建设首座大型水库——石门水库。石门水库的建设是将蓄水发电的设计落实,无论筑坝还是装机,都要待测定后才能动土,完工后又需要测量检验,故而测量工作在整个工程中至关重要。吴学超受邀担任石门水库大坝工程处工程师兼测量队长,领导工程人员百余人日夜三班,负责全大坝的施工测量,施工中所有的测量事宜全在吴学超的掌控之下。因为同事们都知道测量工作在整个工程中不能出现丝毫的差错,所以都在惶恐中努力认真地工作,不敢有丝毫懈怠。幸好吴学超设定有检测核算制度,这才有效地保证了测量的精密度,做到万无一失。而这期间,吴学超每天与美国顾问同进同出,又再次有机会练习英语,以至于以后留美入学时,不需要先选修英语而直接选修航空测量的硕士课程。

    石门水库于1963年竣工,系在大汉溪的石门地段筑一大坝而成,坝型是土石坝,总体积达706万立方米,坝高133.1米,坝顶长度360米,坝顶宽度11.2米,工程结构除了土石坝本身外,尚有溢洪道、灌浆隧道、导水隧道、发电厂、后池及后池坝等,颇为复杂,有灌溉、给水、防洪、供电及观光多项效益。这个巨大而艰难的工程于限期完成后,不但解决了大桃园地区的家庭用水和农田灌溉用水,更重要的是还提供了新竹科学园区的工业用水,为台湾的经济迅猛起飞,一跃而为亚洲四小龙提供了保障。

从教书转变为从事工程建设,筑机场、建水库,这是吴学超人生的第二次转折。


美国生活

科研生涯

    石门水库完工后,国民政府奖励建设有功人员,特派遣其去美国考察,吴学超作为五名被选中的优秀人员之一,于1963年来到美国,考察结束后,他留在美国继续深造,这是吴学超人生第三个转折点。

    1963年9月,吴学超进入纽约雪城大学攻读硕士学位,专攻遥控遥测专业,1965年获得硕士学位,硕士毕业论文题目是“解析航空摄影测量:数据空中三角法”。1965年完成硕士学位后,吴学超又获得俄亥俄州立大学大地科学系全额奖学金攻读博士学位的机会。就在这时吴学超去访问位于亚利桑那州的美国地质测量局的太空地质测量研究中心,而其时正是美国地质测量局的太空地质测量研究中心发射“水手九号”卫星上太空的时候,但传送回来的图片一直不清楚,太空地质测量研究中心为此很着急,在这紧要的时刻,吴学超自告奋勇,挺身而出,利用他在测量学校航测系四年及在美国雪城大学学到的知识,帮助太空地质测量研究中心化解了难题。于是美国地质测量局的太空地质测量研究中心决定以高薪聘吴学超为工程师,并以让吴学超带薪攻读博士为条件延揽其参与太空总署的月球测量工作。而与此同时,美国在华府的军图局大地研究所也决定聘吴学超为航空测量工程师,研究卫星定位系统工作。在不具备美国公民身份的情况下,而得到美国两所顶尖的科研机构聘请,实属殊遇,这也就开启了吴学超以后几十年从事美国太空科技测量研究的大门,这是吴学超人生的第四个转折点。

    最终吴学超留在了美国地质测量局的太空地质测量研究中心工作,之后带薪读博,1975年获亚利桑那州大学博士学位。吴学超博士毕业论文题目是“火星地形测量与制图”。

    吴学超拿到太空博士学位之后,又回到美国地质测量局的太空地质测量研究中心,继续在这里工作。吴学超进行太空遥感地图测量,在他测好的太空图上,出现了一个黑点,那黑点是一个地名——苏州。为什么不是南京上海,而是小小的苏州?这只因他就读的国防部测量学校大学部最初设在苏州,大学部十九期的同学就在苏州入学,吴学超功成名就之后,仍怀念母校所在地苏州。

    随着吴学超日渐显露的工作业绩,不久吴学超便在美国地质测量局的太空地质测量研究中心担任航空测量组组长,领导团队,独当一面,责任也一天比一天加重,工作范围也从月球延伸至火星、金星,以至整个太阳系各行星及其卫星之地形测量工作。

    美国与苏联是最早发展太空飞行计划与探测月球、火星的两个国家。苏联的尤瑞托夫宁与在美国的吴学超是最早负责测绘火星、月球与金星的科学家,所以二人堪称为太空测量的开山鼻祖。利用“太阳神”号探测器带回地球的月球照片,吴学超测绘了月球局部的等高线地形图。但是测绘火星,却是从无到有,火星上无水,没有海水就没有海平面,没有地面控制点,没有航测及地形测量的资料,而吴学超收集空间及地面雷达资料及所有可以利用的飞行资讯,在十数年间,一点一滴,发明了以重力数学表面代替海平面来作为火星地形的标高,以“水手号”及“维京号”几次太空飞行计划传回地面的图像并综合其他各种资料制定一套火星全球的平面及高程地形控制网,然后测制火星全球各种不同比例尺的地形图。终于有系统地完成了火星全球的地形测量,制成各种大小比例尺的火星地形图,这些火星地形图由一比十的登陆详图到一比五十万分之一的全球地形图,中间有一比二千五百万分之一、一比五百万分之一、一比二百万分之一与一比十万分之一各种比例尺图。这些地图,除为火星探测与登陆计划服务而外,还成为火星地质、形状等科学方面不可或缺的研究资料,而吴学超也由此竟成为人类完成火星全球地形测量的第一人。

    金星表面全被云层包裹,所以测量金星得先从研究雷达测量开始。1982年的国际摄影测量与遥感学会第七委员会在法国图卢兹举办期中讨论,许多航测先进大师级的专家学者诸如弗瑞多耶尔、哥特弗瑞康乃斯里、约翰箐得尔等都出席与会,发表报告。而吴学超的报告题目就是崭新的“雷达测量”。1989年,吴学超还应邀至联合国总部,在太空和平用途科技会议上作专题演讲。

    吴学超对太阳系各星球测量之贡献,国际上评价极高,吴学超一跃成为世界顶尖级太空科学家,担任为国际航空遥控感学会太空测量工作小组主席8年之久,获颁美国航空测量与遥感学会的费尔柴奖与国际航测与遥感学会的克森尼奖,美国内政部长奖章与小行星命名,被提名及被推荐为美国国家工程院院士的候选人。

    在美国地质测量局的太空地质测量研究中心,吴学超前后一干就是三十年,1994年吴学超从这里退休。吴学超退休后,仍照常参加学术团体活动,并继续从事新兴数值航空测量与激光测量之研究,获得重要成果。其追求突破和创新之意志与精神未曾因退休而稍减。

    在内华达州拉斯维加斯的能源部遥感实验室负有重要的科研任务,所以设备先进,研究项目精深,唯独没有航空测量功能,当知道吴学超从美国地质测量局的太空地质测量研究中心退休后,即聘请吴学超去该实验室,以主任科学家职称,主持发展该实验室的数据航空测量工作。于是吴学超又在拉斯维加斯安家,与妻子赵嘉仪女士相儒以沫几十年的吴学超,为了事业,不得不与妻子暂时分居,因为妻子还在亚利桑那州大学工作。

    吴学超在内华达州拉斯维加斯的能源部遥感实验室以航空测量技术完成了内华达州地下试爆场的控制网,正射影像图及设计完成军图局的照相机检验场之后,又继续研究光达测量及全自动即时在线航测制图系统,用于应变全世界的应急危机处理。吴学超研发成功的实时在线自动航空测量,如同他2004年在土耳其伊斯坦布尔国际航测与遥感第二十届大会上发表的演说中所说:“今后的航空测量作业,可与在空中照相同时完成,既不需要地面控制点,也不需要航测人员的参与,全部自动化和实时化。航测作业也包括空中三角、高程数据模型、正射影像等高线图及镶嵌等,每一对像片平均只需3至5分钟。而精确度可达航高的七千分之一,既省时间又省成本。”这实在是航空测量史上一项革命性的创举,对今后测量工程和军事应用以及太空探测均有裨益。2005年,吴学超应邀来北京,在中国国家基础地理信息中心作专题演讲。在这次演讲中,吴学超不但报告了他的研究成果,而且还预告了未来航测的研究方向——光子测量,那就是可以单独测量每一个光子。所以吴学超不但是太空测量的开山鼻祖,也是全自动即时在线航测的先行者,更是光子测量的启发者。

    在能源部遥感实验室,吴学超孜孜不倦的工作态度和无私传教后辈的精神,是有目共睹的。大家都知道实验室里上班最早、下班最晚的就是吴学超博士,而实验室的安全卫士们,也常常于周末假日,看见吴博士加班的身影。此外,当时实验室几位年轻科学家,均在吴学超调教之下,成为实验室不可或缺的自动立体投影制图专家。

    在内华达州拉斯维加斯的能源部遥感实验室,吴学超还是为数不多的“墙上”有名的名人,实验室也以能拥有吴学超博士这样的世界科学家为荣。在实验室的入口处,吴学超的大幅肖像就曾悬挂在墙上数年之久。2007年已79岁的吴学超在能源部遥感实验室改任高级主任科学家,原则上做顾问,实质上为半退休状态,当需要时,仍随时参与工作。

在拉斯维加斯的华人社区里,很多人都知道吴学超这位世界著名的科学家。


子女教育

    在忙碌的科研事业之外,吴学超将精力都倾注在了对子女的教育上。他重视子女的身心健康,孜孜不倦地关注子女的学业发展,他常说:“教育是最好的投资。”他还说:“假如有人问我一生最大的成就是什么?那就是曾经教育了各获得双博士学位的两个女儿志华与小凤。她们两人带给了我荣耀与欢愉,我为她们骄傲。”

    吴学超小女儿吴小凤,哲学博士及法学博士,现为版权(著作、发明、演艺等)律师。小凤还记得,小时候每次一咳嗽,父亲就拿出止咳糖浆要她喝下。要是她睡觉时还咳嗽,父亲会每隔两个小时喂她一次药。记得有一次正是她叛逆期的时候,她对喂她吃药的父亲大发雷霆,死活都不肯喝药,从那以后,父亲才结束了喂她吃药的使命,但是每当她身体不适,父亲还是会隔三岔五地叫她吃药。

    还有一次经历让小凤难忘,那天她在学跳水做后空翻时,头被撞伤,血湿透了几条毛巾,她都吓得不会哭了,又没有朋友在身边,打电话给母亲,母亲一时间也不知所措而且因工作抽不开身,还是父亲从单位赶来送她到医院急诊室。在送她去医院的路上,父亲为了宽慰她,转移她的注意力,一个劲地给她讲那些老掉牙的笑话。尽管血一直在流,小凤却听着父亲的笑话一直在笑。到了医院,医生告诉他们,幸亏差那么几毫米,要不然,她就很可能成为植物人了,父亲才意识到伤势的严重性。医生给小凤缝针时,父亲为转移小凤的注意力,又开玩笑说是外星人亲自给他打电话,让他赶紧来救她。小凤尽管疼得眼泪直流,父亲的玩笑,还是令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在子女们的眼里,父亲是慈祥的、幽默风趣的,但有时候又是极其严厉的。小凤十六岁时,有一天与一个男孩牵着手在街上走,被吴学超看见,吴学超义正辞严地对她说,现在她还年幼,不能交男朋友,如果她不守家规,就别回家了。小凤是和父亲一样倔强的人,于是离家出走,住进了青年旅馆。

    小凤躺在旅馆的床上,不停地对自己说“我自由了,我独立了,我长大了,我再也不需要他了”,接下来的三天,她享受着独立的快乐,全然把自己当成个成年人了,她打电话给医生预约拔牙,当医生手术完后,发现她还没满18岁,非得要她父母来接她时,小凤顿时就呆了,沮丧极了。小凤想父亲接到电话后,一定会幸灾乐祸地讽刺她说“你不是很独立吗?”可她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硬着头皮打电话问爸爸是否愿意来医院接她?父亲反问女儿,除此之外还有别的选择没有?问完就挂断了电话。小凤不知道父亲会不会来接她,忐忑不安地等着,最终父亲还是来了,他总是在女儿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吴学超在子女们小学、 初中阶段,他经常给他们出一些数学题,要他们解答,然后检查他们的作业。小凤生来就比较情绪化,喜欢漂亮的花、草、蝴蝶什么的,在她的童年生活里,学习从来就不是她重要日程里的内容。她讨厌父亲给她们出那些数学题,尽管心里对做数学题颇有怨言,但迫于父亲在学业上对他们的严格要求,也不得不认真对待。没多久小凤就发现了一个现象,父亲晚上检查她们的作业时,只是简单地扫一眼,看她们做了没有,便不究其对错。于是在一个美丽的夏天,小凤为了游泳不想将自己关在家里做父亲布置的那些无休无止的数学题,于是她胡乱写了些答案,她自以为自己很聪明,可蒙混过关。可是再聪明也聪明不过父亲,父亲做那些数学题简直就像呼吸一样简单,一眼就看出她做错了许多题,好在父亲并没有发现她是故意在骗他,而认为是她粗心所致,所以并没有过多地责备。

    吴学超认为学习永远是孩子的头等大事。当他得知小凤因为上课和同学讲话而不听讲,导致考试不及格后,他很认真严肃地教训小凤说:“没有什么比学习更值得让你重视。”就是在父女之间持续不断的拉锯战中,吴学超在小凤十三岁时就开始让她学高中的三角函数,十四岁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让她学习大学微积分了。还有那难以释怀的拼字比赛,成为了吴学超家庭的一桩大事。小凤和她的姐姐、哥哥们从三年级开始,在父亲的督促下,就不得不查单词学音标。小凤的拼字比赛生涯是从五年级开始的,为了子女们在拼字比赛中能拿冠军,吴学超经常出些单词要他的子女们拼写,以至于他们后来只要一听到一个单词,就会感到有一张黑板在他们面前晃,等着他们把听到的单词拼出来写在上面。

    吴学超虽然让他的孩子们天天重复做数学题和拼单词,但并不是那种喜欢教导孩子死记硬背的人,他很注重培养孩子的思维能力,开发他们的智商。例如,他常常会在长途旅行时,为打发无聊的时间,出些趣味题来考孩子们,让孩子们知道生活不是机械的。小凤还记得,在一次长途旅行中,父亲出的一道题当时差点就难住了她。吴学超问女儿,树上有十只鸟,猎人打死了一只,还有几只?小凤的第一反应是爸爸实在是蠢不可及,居然会问如此简单的题,肯定是剩下九只呀!可父亲狡黠的笑脸,让小凤觉得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她想了好久,终于得出答案是零,但是花了那么长时间才答对,还是被父亲取笑了一番。

    像所有的家庭一样,父母和儿女之间相亲相爱却又免不了时时有摩擦发生。吴学超和子女们的冲突,除了他们青春期叛逆而引发的争执外,他们之间的冲突更多是因移民父母与在美国出生的孩子由于观念不同而引发的普遍存在的矛盾。比如小凤想参加学校的乐队,可是吴学超却只希望女儿把课上好,认为去乐队会浪费学习时间;小凤认为自己长大了,工作了,自己有权独立支配自己的经济,吴学超却要监管女儿的花费。

    在关于女儿经济支配的那次冲突中,吴学超流泪了。这是小凤第一次看见父亲流泪。那天小凤在和父亲的争辩中大吼大叫:“我既然已经独立了,工作挣钱了,你就没有权力问我钱是怎么花的。”正在小凤满腔怒气之时,吴学超轻轻地问:“你是不是把钱用去买毒品了? ”小凤从父亲那小心翼翼的问话中,知道父亲最怕的是什么,于是大声说:“对,我就是把钱拿去买可卡因吸了,买海洛因注射了。”小凤在一阵痛快发泄后,才发现父亲像患了心脏病一样,呼吸困难地坐在那儿,默默地流泪。小凤吓住了,赶紧跪在父亲身旁,说:“爸爸,别哭,我没有吸毒。”她意识到自己的任性伤害了深爱自己的父亲。小凤第二次看见父亲流泪,是在她25岁那年取得亚利桑那大学博士学位的时候,吴学超也正好是25年前拿到了亚利桑那大学的博士学位。为了庆祝,吴学超请家人和朋友到一家高档餐厅聚餐,当小凤在证书上念着评语时,她看见父亲在悄悄拭泪。

    吴学超二女儿吴志华获得哲学博士及医学博士,是职业内科医生。在志华的记忆中,父亲待孩子很有一套方法。志华记得,在她三四岁那年,父亲开车带她出去,路过汉堡王,要知道在当时,汉堡王那是所有美国小孩向往的地方。志华要父亲停车去那儿,但是那天父亲没有时间,他知道如果直接这样拒绝女儿,一定会换来女儿不依不饶的哭闹。于是他借女儿年幼说话吐字不清,假装很费解的样子,故意夸张地学女儿那种含混不清的发音,然后很认真地问什么是汉堡王,做出一副实在不明白女儿到底在说什么的表情,小小的志华在懊恼自己不能让父亲明白自己的意思时,汉堡王早已经从他们的视线里消失,而她又被路边新的景色所吸引。

    志华说,在学习上,无论她需要什么,只要一个电话,父亲就会毫无怨言地把她所要的材料准备好。当她在学习上遇到难题时,他会始终陪在她身边,与她一起攻克难题。志华和小凤一样,认为父亲总是竭尽全力培养她们的数学能力。她也记得父亲喜欢利用长途驾驶的时间,往孩子们的脑海里灌满奇怪的数学题,孩子们答对了,会得到一美元的奖励。孩子们为了得到一美元的奖励,学到了很多知识。

因为吴学超的教育理念,他的孩子们的成长路上挤满了各种各样的比赛,他还四处托人推荐志华到北亚利桑那州大学的实验室学习,还不到15岁的志华,就和一名大学生一起研究一个复杂课题的子课题,这项研究让志华获得了专为大二学生设立的高德华奖学金。


处世之道

    吴学超智慧超人,能力得天独厚,其情商也很高,是个重情重义、开朗乐观、风趣幽默的人。他待人接物没有一点傲气,总是笑脸迎人,说话慢条斯理,态度随和,热心助人,容易与别人打成一片,功成名就了,也不忘故旧。

    吴学超的大学好友王映湘,自他结婚,在台南一见后,各自因生活所累,已经近二十年没有见面通信。1987年12月,已经在文学创作上开辟了一片天地,成为作家的王映湘参加台湾四十余人的作家代表团去美国访问,途经拉斯维加斯,辗转得到吴学超的联系方式,给吴学超打了个电话,没想到居然打通了,电话两端,两人都激动不已。放下电话,吴学超便由亚利桑那州开车数小时赶到拉斯维加斯来与王映湘相见。

    在拉斯维加斯,吴学超不仅见到了王映湘,还见到了同在作家代表团的学长的夫人、作家郭星云女士。是夜,吴学超驾车带着王映湘和郭星云在拉斯维加斯的街道上兜风,车窗外是不夜城多姿多彩、眼花缭乱的霓虹灯海,那巨幅的小丑脸谱、那神秘的阿拉伯风情、那淡蓝色灯光下在喷泉中水雾迷离的罗马宫殿在车窗外一晃而过。而车内,吴学超则一边驾车一边随着蔡幸娟婉约的歌声,轻轻地哼唱着,唱到陶醉处,还问王映湘和郭星云怎么不一块合唱。

    之后,吴学超把王映湘和郭星云请到凯撒宫大饭店吃宵夜,随后郭星云先离去,留下吴学超和王映湘两个老友在饭店开房间,彻夜畅谈。第二天,吴学超开车送王映湘归队之际,王映湘匆匆写下一首打油诗:

我来万里程,

君来千里远;

谈心整一夜,

未尽半宿缘。

天明又须别,

哑声说再见,

衣锦祖国远。

    吴学超看见王映湘的打油诗,心里很感动,他说:“我明年一定回台讲学,请你转告在台的每一位同学。”就这样,两个感性的老同学又分手了。

    果然不久,吴学超便回台北讲学,同时也应邀参加当年的国建会科技组,便建议政府专设新竹科学工业园区及发展太空科学。在台北,吴学超抽空会见了台北的同学,之后台北的同学李兴才、郭延寿又陪他到台中,住在英雄馆。在英雄馆一安顿下来,吴学超便马上联络同学王映湘和冯有廉,于是一帮同学又在英雄馆相聚,席间,吴学超红光满面,英姿焕发,同学们受他感染,也兴高采烈,大家相聚甚欢。吴学超离开台北不久,同学们又获得他的喜讯,他因发展美国大空测量有功,荣获克森尼国际大奖,要飞土耳其伊斯坦布尔领奖,同学们为他高兴。

    这次之后,吴学超便时有机会回台湾讲学、开会,他每次回到台湾,必抽空与老同学相聚,很多时候,因为行程紧,为了和同学们见上一面, 他总是想出一个争取时效的办法,住在交通方便的台北市的大饭店,反客为主,邀请同学们来到饭店聚餐聊天,最后由他买单。吴学超处理每件事情都面面俱到,和同学谈天风趣幽默,使得同学们觉得与他相聚轻松愉快。

    吴学超对母校及校友会的各项活动也热心参加,多年来为各项活动出钱出力。2002年,吴学超当选为中正理工学院(1966年吴学超曾就读的国防部测量学校与当时的陆军理工学院及海军机械学校合并为中正理工学院,该院成为台湾培育国防科技人才及理工军官之最高军事学府)的杰出校友,吴学超回国接受表彰并顺便讲学,不早不迟,恰碰上王映湘夫人八十寿辰,吴学超便成了天外飞来的远客,代表测量学校大学部十九期的同学向王映湘夫人赠送纪念品并发表八十岁祝寿词,替王映湘撑足了场面。就在那一天,吴学超在寿宴上宣布了一个消息:2004年,中正理工学院全球校友会在拉斯维加斯举行,聚会由他主持,希望王映湘夫妇能去参加。

    2004年8月初,在美国赌城拉斯维加斯召开的“中正理工学院全球校友联谊会”,即由德高望重的吴学超担任会长统筹办理。为了办好此次校友联谊会,吴学超曾不畏辛苦,多次自己开车从其住地到洛杉矶与校友们共研联谊会事宜,举凡大会程序、住宿餐饮、会场布置、参观景点、交通接待、经费筹募等大小事宜,均妥为规划,详加研究,力求完善。拉斯维加斯与洛杉矶相距三百五十公里,来回车程约需9个小时,而77岁的吴学超,却风尘仆仆,两地奔走,其夫人赵嘉仪也不辞劳苦,全程鼎力协助。为期三天的大会在吴学超卓越的领导和南加州洛杉矶全体校友及校友们的贤内助的全力协助、支持下,办得极为精彩和成功,获得二百多位来自世界各地的校友及眷属们一致的好评和赞誉。

    吴学超的善良、乐于助人在他的故旧中有口皆碑。他的台南高级工业职业学校的学生,后来在石门水库建设中又成为他同事的周施如,就深深体会到这一点。

    五十二年前,周施如的弟弟准备出国留学深造,无奈家境清寒,无法凑足保证金,难以成行。周施如将此事告诉了远在美国的吴学超,吴学超立即给其弟弟汇上了补足保证金的款额,解决了他弟弟的燃眉之急,吴学超的豪爽令周施如和其弟弟铭感心中,终生难忘。后来,周施如举家移民美国,吴学超也多方给予其帮助,再三鼓励周施如攻读博士学位。

    吴学超的中学同学安树全的女儿安丽是同济大学教授,2005年到耶鲁大学作访问学者。吴学超获知安丽在耶鲁大学学习后,即邀请安丽到西部去看看,能否在距离他近点的学校找到一个研究位置,以便好照应她。安丽从康州飞到拉斯维加斯,已经七十八岁高龄的吴学超亲自开车到机场接安丽,安丽惊讶地发现,吴学超竟然像年轻人一样精神抖擞。到了吴学超家,安丽才知道,吴学超每天工作九个小时,还自己管理一切私人事务,一周完成了三个研究项目的建议书。吴学超在百忙之中,还抽出时间来关心安丽,这让年轻的安丽对吴学超做事的高效和充沛的精力敬佩不已,并为他的热心相助深为感动。

    为了帮安丽找工作,吴学超又亲自开车带安丽从拉斯维加斯到北亚利桑那大学,面见了土木系主任。第二天又从拉斯维加斯去凤凰城的亚利桑那大学环境系询问有无适合安丽的位置,拉斯维加斯距离凤凰城车程三个多小时,当天往返车程七小时。当从凤凰城返回拉斯维加斯途经胡佛大坝时,吴学超已经十分疲倦,只好不停地唱歌来打消睡意。安丽当时不会开车,不能替换一下,这令她至今想来都还十分自责。后来当安丽移民申请需要经济担保时,又是吴学超一口答应给她担保,并且不顾疲劳,连夜填好表格快件寄给安丽,使得安丽十分感动。

    吴学超不仅对故旧一往情深,他对每一个与他相遇的人都以诚相待,热心相助!

    遥感学家、中国科学院副秘书长、国际数字地球学会秘书长郭华东博土就深知吴学超是一个热心助人的人。他与吴学超最早交往是在1984年,当时美国地质调查局太空地质研究中心夏波尔课题组用航天飞机成像雷达发现了非洲的地下古河道,于是正在美国俄勒冈大学学习的郭华东便赴该中心作访问学者。当时吴学超为该中心的航空测量组组长,正领导一批科技人员为美国航天局计划、设计、执行太阳系各星球及其卫星之地形测量工作,并研究雷达及激光等尖端科技,以备探测金星、火星之用。因为郭华东来自祖国,且和吴学超是中心仅有的中国人,所以吴学超对郭华东特别照顾,在工作上处处关心郭华东,在生活起居、交通问题方面也对郭华东多方照顾。郭华东当时在美国开的车,就是吴学超帮助选购的。2005年10月,吴学超应国家测绘局之邀请,来北京做专题演讲,吴学超与郭华东再次见面,相聚甚欢。

    1995年,吴学超在沙漠研究所组织的环境遥感会议上,又结识了年轻的华裔科学家袁丁。2001年,他介绍袁丁进入了他所在的能源部遥感实验室工作,在工作中,他处处给予袁丁帮助和关照,在以后的数十年间,他与袁丁成为了忘年交,由此两家人也亲如手足,袁丁的孩子亲切地称呼吴学超为“蜈蚣”,称呼吴学超夫人“巫婆”,逢年过节,孩子们都期待着“蜈蚣巫婆”的大红包。

由于吴学超的友善和热情助人,一些在生活中和他萍水相逢的人,最后都成为了他的朋友。吴学超1995年自美国地质调查局太空地质研究中心退休后,又被位于内华达州拉斯维加斯能源部的遥感实验室聘为高级科学家,当时他还以为这是一段短暂的工作,所以就分租从中国移民美国的秦亚玲家的一房暂住,成为了秦亚玲的房客。秦亚玲初由中国来美国,英文不佳,对美国的风土人情、法律法规也不甚了解,吴学超便热心地帮助她,与秦亚玲成为了朋友,甚至秦亚玲夫妇结婚,都请他当傧相。


热爱生活

    吴学超还是个热爱生活,充满生活情趣的人。

    2002年,吴学超表姑姑梁天碧在赴美探亲时,去拜访吴学超。在拜访当日,谈话至深夜11时,吴学超忽然兴起,打开卡拉OK,引吭高歌,虽然歌声有些荒腔走板,但其嗓音实属一流。他的夫人赵嘉仪则唱得很好,声情并茂。吴学超和夫人唱的大多是几十年前带有浪漫主义情调的老歌,怀念往昔,思念故土的情调在歌声中回荡。次日,吴学超夫妇又带表姑姑夫妇参加了当地华人派对,在暗淡的灯光、震耳的音乐中,吴学超随着迪斯科的节奏又扭又蹦,那架势比起年轻人毫不逊色,完全不像七十多岁的老人。

    2005年秋,吴学超应国家测绘局邀请,来北京做专题演讲,梁天碧夫妇接他到圆明园游玩,一进南门,吴学超就看见有租宫廷服装照相的摊子,他立刻兴致勃勃租了龙袍,坐上龙椅,照了好几张相片。此后,他意犹未尽,身着龙袍,在庭院里、山石旁、花草中留影。当时有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士身着皇妃的服装也在附近留影。吴学超“龙心”大悦,在周围众人的欢呼声中邀请其合影,并在事后留诗一首,十足地过了把皇帝瘾。吴学超倜傥不羁,豪爽洒脱的性格可见一斑,其活脱脱老夫聊发少年狂的形象与一个德高望重的世界级科学家的身份一点不矛盾。吴学超事业上的成功,除了刻苦学习、踏实努力地工作之外,其不受拘束、敢作敢为、永远进取的年轻心态,也是重要因素之一。

    在他的忘年交袁丁眼里,吴学超还是“赌神”一个。刚由亚利桑那州旗杆镇搬至拉斯维加斯时,吴学超租住在秦亚玲家,袁丁邀请吴学超住在自己家里来,于是1996至1997年间,吴学超就暂住在袁丁家。

    在袁丁家,袁丁发现吴学超经常深夜外出,启明而归,因拉斯维加斯乃五毒俱全之城,出于关心,袁丁追问吴学超为何屡屡深夜外出,吴学超这才解释他是去赌城,玩“21点”去了。吴学超自称并非赌徒,更非赌鬼,实乃玩家,玩“21点”的专家。他告诉袁丁,他会计算,以统计学与或然率来玩“21点”,并且可以保持70%~80%的胜算几率。

    为了证实所言不谬,吴学超带上袁丁一家及自己的家人去了一趟里约赌城,在一“21点”的牌桌前,吴学超观察良久,然后说现在可以入场了,说完便在牌桌一方下了一个20元的赌注,几个回合下来,那20元已经变为100元了。当天吴学超请客,两家人在里约自助餐厅吃了晚饭,参加晚宴的人,每人还得到5或10元的筹码。

    袁丁为吴学超的“赌技”所折服,吴学超向袁丁传授他的取胜秘招,原来那招数不仅需要极高的记忆力和心算能力而且运用起来,更需要舌齿指趾并用。袁丁感叹:由此可见,吴学超博士非一般人也。

    吴学超在生活中还有一个乐趣,那就是理财。说吴学超常常午夜外出均为上赌场领“奖金”也不全对,吴学超告诉袁丁,有时候他是去邻近的史密斯或阿尔白塔逊超市作半夜购物之旅,原来这些超市常在晚上十点后打折。

    由于吴学超攻读博士学位的副科是“研究统计学”,所以他很会精打细算。他的兴家之招不外乎开源节流,除了买打折商品外,他还投资房产。从2005年开始,他就把在美国所有资产提出来,到中国大陆投资。

2005年的秋天,吴学超夫妇在贵阳南明河畔看中了一套房子,认真了解了方位、使用年限、户型,并在纸上仔细核算价钱后,决定买下来,并将房子交给物业公司替他出租并管理,收益颇丰。


养生之道

    吴学超一生孜孜不倦致力于太空科研事业,因为一直是单位主管,人事安排、经费运筹、会议、电话占去了他很多办公时间,所以他的夜晚和周末都被科研工作占据了。吴学超在美国工作的前十年几乎都没有周末。他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经常每晚只睡4到5个小时,数十年来从不午睡,八十岁高龄,仍精力旺盛,从不知疲倦。在科研事业之余,还能有诸多爱好,并乐此不疲,这全有赖于他强健的体格。吴学超强健的体格除了与其从小生长于山区的长期磨炼,大学毕业后在空军官校接受严格的空军飞行训练有关之外,还在于他自有一套养生之道,在饮食、睡眠、运动三方面保持一定的规律并持之以恒。

    他每天早晨要花一至二小时时间养生。首先是起床前十分钟的床上运动,摩头、揉耳、擦鼻、叩齿、转眼、转舌、缩肛、伸展四肢与左右翻身。起床后,则一边看电视新闻一边运动,运动项目有“手动十巧”“手掌拍打八百”“暖身运动”“修正十段锦”与“部分太极拳”。吴学超一生不贪吃,但饮食从健康着眼,还每天服用八粒维他命。

在退休前,吴学超以工作第一,家庭第二,健康第三;在退休后,则以健康优先,家庭第二。本着“信息即是力量”,只要有关于健康、长寿的资讯他都要收集、购买或剪辑。只要有益于健康长寿的事情他都要去做,只要有损于健康长寿的食物他都不吃。他说他要和陈正雅、安树全比赛,大家努力活到一百二十五岁。


悠悠故园情

感恩回报

    出国几十载,事业成功、家庭幸福的吴学超心里一直萦绕着悠悠故园情,对家乡的思念,对亲人的牵挂一直在他心里占据着重要的一席之地。

    吴学超前往南京投考大学时,大妹才一岁,二妹是在他到台湾后才出生的。在两个妹妹的印象中,父母常常提到他,特别是在十分艰难困苦时。“大跃进”时期,父亲在饿死临终时,还不断地呼唤他的名字“毛大,学超”,母亲撑了下来,冥冥中好像有一股力量在支撑着她,她相信儿子有一天会回来,她要活着见到儿子。

    直至1966年,离开大陆的吴学超才与家人恢复了联系。1966年,吴学超从台湾去美国留学时,即从美国经香港友人辗转给家里寄来了家书,音讯断了二十年,骤然间接到学超的书信,母亲喜出望外,热泪盈眶,家人及亲族都高兴至极。从那后,吴学超就持续不断地寄钱回家。自从吴学超离家后,几十年来,母亲拖家养口、艰难度日所背负的债务在吴学超的支持下,全部还清了,同时生活水平也大大提高。

    随着时间流逝,岁月渐长,吴学超对母亲的思念日渐强烈。在他给中学同学陈正雅的信中,除了简单地介绍他的生活工作情况外,更多的是怀念他的母亲,一字一句,撕心裂肺,读了令人泪下。陈正雅由此感到这位在昔日旧友心目中逐渐高大模糊的洋博士的形象,又恢复成常人,吴学超仍然是吴学超,祖国优秀的文化传统中的道德观仍然在他血液中流淌。

    1979年,吴学超回国接母亲去美国团聚,那时中国才刚从“十年浩劫”中走出来,被重重大山包围而地处偏僻的印江,还不曾对外开放,按照有关规定,已经入美籍的吴学超还不能回到家乡。于是吴学超委托陈正雅护送其母亲到贵阳。在贵阳花溪宾馆,吴学超与分离三十年的母亲及旧友复聚,不胜唏嘘。吴学超母亲到美国两年,他竭尽孝心侍奉,但母亲思念故里,无奈,1981年,吴学超送母亲回家。期间,吴学超所付出大量精力、时间,孝心之诚,可见一斑。

    中国内地对外开放后,吴学超便多次回乡,每次回乡,祭祖都是他的第一要务。1994年思南中学与吴学超取得联系,向他发出参加母校建校九十周年庆典的邀请函,于是借参加思南中学校庆之际,吴学超在离开近五十载后,第一次回到家乡。这第一次回乡祭祖,吴学超便拿出资金为逝去的亲族立碑,他说在他们生前我没有尽到“孝”字,现在回家,为他们培点土,竖个碑,也使得他们黄泉下有个安慰。

吴学超第一次回乡祭祖是由中学同学安树全陪同去的。大清早吴学超就与安树全及其亲朋出发上山。他一路上向沿途的先人坟头叩头。吴学超永远不会忘记他在外公家度过的私塾时光;不会忘记他从读小学到高中的费用主要都来自于他外公和舅父的支持;不会忘记他到南京考大学所带的120块光洋全是舅父给的;不会忘记每次在他上学前,外公舅父还要给他一点零用钱,并在给他零用钱时对他说:“现在空手出门,将来抱柴归家。”几十年后,吴学超站在外公、舅父坟前说:“我吴学超没有辜负外公、舅父当年的殷切希望,现在当上了博士、科学家,确实是做到了‘抱柴归家’。”需要祭拜的亲人多,到下午时分,吴学超的腿脚已经不听使唤,但他仍然坚持继续祭拜。回到住地当晚,吴学超的膝盖红肿,腿脚屈伸都十分困难,回到美国后,还疼了几个月。


割不断的亲情、友情

    1981年11月,吴学超送侨居美国的母亲回印江小毛寨,同时希望看看几十年未曾见面的亲朋好友,当时还是改革开放初期,地处偏僻的印江,还和两年前一样,不曾对外开放,因此有关单位就安排他的亲友前往贵阳与他见面。陈正雅也再次与吴学超相见,他的女儿陈世敏也随同前去,拜见吴伯伯。

    陈正雅一行来到花溪宾馆,吴学超和夫人赵嘉仪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

    吴学超眼含泪花,一遍遍与亲友们打招呼、问候,其时三十年的风风雨雨,沧海桑田,使得每个人的面貌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可尽管分别了三十年,吴学超对四十岁以上的亲朋都能认出来,甚至能叫出其乳名。这让陈正雅的女儿陈世敏大吃一惊,甚至怀疑这位大科学家有什么特异功能,要不怎么会有如此超强的辨识能力。吴学超见到他的舅妈和小姨妈,心情格外的激动。他用地道的印江话不停地叙说着儿时他们如何对他好:“舅妈,我住在您家时,您时常问我,学超,你是要吃鸡蛋炒饭还是酸菜炒饭?”“小姨,当年你那对金耳环拿去当了给我交学费,现在我要送你对大的……”他见到大表弟(舅妈之子)穿得比较单薄时,急忙将穿在自己身上的呢子大衣脱下来,亲自披在表弟身上。在乡亲们眼里,吴学超海外生活几十年,乡音未改,别人对他的点滴恩惠他都铭记在心,以求回报。此时的陈世敏明白了,吴学超并没有什么特异功能,只因他心中一直装着他的亲人,时刻想着他的亲人。

    1994年,吴学超终于能够回乡探亲,这位国际知名的“洋博士”漂洋过海回到家乡,小小的印江县城沸腾了。李礼敦想见见这位离别半世纪的老同学的愿望像小鹿一样在心中乱撞,他听说吴学超在严格的保卫下,住在县城某招待所,那些认识吴学超或不认识吴学超的有头有脸的人像过江之鲫一样在他身边穿梭,这位昔日的同学犹豫了,他心里嘀咕,少年时期相处两年的同学,事隔四十多年后,他还记得吗?何况吴学超是功成名就,荣归故里。正在这时,李礼敦忽然接到陈正雅电话,要他和任达铭一起去见吴学超。当思念已久的老友终于可以相见时,李礼敦又有些惶恐了,博士至少顶前清一个进士,博士在大家心目中已经是令人肃然起敬的头衔了,何况吴学超在博士的头衔外,又还是享有世界声誉的太空科学家。

    李礼敦和任达铭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在警卫的疏导下,挤进了吴学超的房间。与吴学超相视短短几秒后,吴学超一下紧紧握住老友的手:“李礼敦啊李礼敦,任达铭啊……”下爽朗地大笑起来,接着大家就把学生时代彼此调侃的趣事都抖露出来,边说边笑。吴学超语音中除了偶尔夹杂着点不标准的普通话外,多半仍是地地道道的方言,这下李礼敦和任达铭放心了,一个离家半个世纪的人,还保有一口地道的方言,凡此种种,把大家的距离拉近了。在李礼敦眼里,当年那个戴着旧呢帽子,帽沿一扇一扇的学超兄似乎与眼前这个人合二为一了,他进一步体会到“唯大英雄方本色”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中学时期,吴学超曾与同学安树全学过《萧何月下追韩信》唱段,五十年后再相聚,他竟然一字不漏地唱出来:“我主爷起在芒砀,拔剑斩蛇天下扬,怀王也曾把旨降,两路分兵定咸阳,先进咸阳为皇上,后进咸阳扶保在朝纲。也是我主洪福广,得遇那陆贾、骊生与张良。一路上秋毫无犯军威壮,我也曾约法定过三章。项羽不遵怀王约,反将我主贬汉王。今日里萧何荐良将,但愿得言听计从,重整汉家邦,一同回故乡,撩袍端带我把金殿上,扬尘舞蹈见大王……”一下子就把大家带回到四十年前中学生活的情景中去。

    而对于同学陈正雅来说,他和吴学超的接触更多,因此感怀也更深。

    2004年,作为1947年思南中学第四届高中毕业生的吴学超和陈正雅参加了思南中学一百周年的校庆,吴学超与陈正雅又再次相见。这时的吴学超已经是77岁的老人了,可是他还是那么精神,没有一点老态,他笑声爽朗,声音洪亮,中气很足,和中年一样。

    思南中学校庆期间,吴学超与陈正雅同住一室,老朋友每次见面,都有说不完的话,叙不完的旧。这一次,他们谈得最多的是中学时的恶作剧和徒步往返思南印江一路上的各种趣事,说到高兴处,吴学超哈哈大笑,好像回到了儿时。

    在校庆即将结束的时候,吴学超对陈正雅说:“正雅,明年你八十大寿,我要从美国来给你祝寿。”当时陈正雅只把这句话当成客套话,之后也就逐渐淡忘了,吴学超事业繁忙,年事已高,且美国距离铜仁远隔重洋,他可能不会在意当时或信口说出的一句话。

    可没有想到,2005年10月,吴学超从美国突然来电告诉陈正雅,说他已经委托铜仁地区政协帅主席负责操办陈正雅的寿宴,到时候,他会准时从美国赶过来。

    10月8日,在陈正雅生日那天,吴学超果然风尘仆仆赶到铜仁,让陈正雅一家惊喜之余又生出许多感慨,吴学超言出必行,难怪事业方面会有如此大的成就。

    陈正雅的寿堂设在铜仁源丰大酒店,布置得很气派,是吴学超亲自设计的,为了让寿宴隆重一些,吴学超还邀请了印江籍在铜仁工作的亲朋。吴学超在祝寿词中说:“我与正雅是六十多年的好友,我们情同手足,今天是他八十大寿日,非常感谢各位的光临……”一席推心置腹的话语感动了在座的每一位人,陈正雅更是激动万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陈正雅女儿说,她真替他爸爸高兴,高兴他有这样一位肝胆相照的朋友,同时她对吴学超更是敬佩之至,她说吴学超博士以实际行动教育了她,应该怎样对待朋友,对待身边每一个人。根据吴学超博士当时的情况,他完全可以采取电贺的方式对其父亲表示祝贺,但是,他没有,而是不顾年事已高,旅途劳累,远涉重洋,千里迢迢从美国赶往铜仁。为的是什么,为的是能够让老朋友能够过上一个幸福快乐的生日。为的是实现当年自己的诺言,此行万里赴约,“信”之至也。


回馈母校

    1994年吴学超回到思南中学参加母校建校90周年庆典,到达思南那天,思南中学校区上空彩旗飘扬,前校门直至文化街,鲜花簇拥,礼仪队、花簇队夹道欢迎享誉世界的太空科学家、思南中学杰出校友吴学超。

    吴学超在思南中学校庆90周年庆典上,除了感谢母校栽培,赞美母校历届高考的优异成绩并使之成为名震高原的重点示范高中外,还激励学生们立大志、建大业、成大功,特别呼吁校友们回馈母校,在精神上、物资上给予母校支持。

    这一年,吴学超在思南中学设立了“吴学超学者奖学金”,从1994年起,每年颁奖给高考前三名而又进入国家重点大学的高三应届毕业生。设奖学金的目的是鼓励在校学生努力学习,公平竞争与继续深造。颁发奖学金的原则是重点第一,理工至上。

    1997年,思南中学建校93周年,适逢吴学超70寿辰,时任校长吴德敏先生特邀吴学超来母校做“成才之路”的专题演讲,并特别设宴及举办祝寿舞会,以祝吴学超的70春秋。两会盛况空前,在吴学超“成才之路”的专题演讲中,当学生们在演讲结尾处,听到吴学超的“我能,你也能!”时,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与会的思南师范校长当即邀请吴学超去思南师范学校做一次同题目的演讲,吴学超欣然答应了,但他说时间上要做调整,不是下午而是中午,原来吴学超日前已经安排餐后去印江演讲,他急匆匆用了午餐,立即去思南师范演讲,同行的有吴学超的夫人赵嘉仪女士和他在哈佛大学读书的女儿吴志华。志华也应邀在思南师范讲了话。吴学超在思南师范的这场演讲,同样生动地感染了在场的师生们,不时博得阵阵热烈的掌声。

    自从1994年和思南中学联系上后,吴学超已经三次应邀回国返校,参加思南中学1994年90周年、1997年93周年和2004年100周年的校庆,每次返校,思中师生都争相与他合影,并请他签名留言,在思南中学掀起了向吴学超学习的热潮。

    2004年,思南中学百年校庆暨中国思南首届土家花灯艺术节,两项庆祝活动合并举行,吴学超专程应邀从美国返校参加庆典,并在庆祝大会上做了演讲,演讲的主题是“为学治事座右铭”。其演讲内容,对中学生和在场其他听众,都有所启迪。他的为学治事座右铭是:

    一、不断学习成为精明的人,就是精明。(若非生而知之,就应学而知之,更要困而学之。)

    二、经常比较强过自己的人,就有进步。(吾不如老农,吾不如老圃,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三、继续努力超越自己的人,就会成功。(日升月恒,宇宙繁星,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在这次大会上,吴学超亲自为获奖学生颁发了2004年“吴学超学者奖学金”。

    思南中学校庆日程排得很满,吴学超从清晨七点到晚上十点半,几乎没有一点空闲,他对母校安排的每一项活动都乐于接受,很准时,从未迟到,特别是对思南中学的学生做报告,更是认真对待,每场报告会都赢得了热烈的掌声。陈正雅与他同行的女儿陈世敏都担心吴学超累坏了身体,可吴学超却显露不出一点倦意,闲暇时陈世敏与他聊天,陈世敏问道:“吴叔,您累吗?”吴学超答:“不累,不累,我在美国每天工作十五六个小时。”

    从1994年至2007年的十四年间,思南中学毕业生荣获“吴学超学者奖学金”的有58人,全都进入重点大学。这些获奖者都将成为国家的栋梁之材。

在家乡印江,吴学超也在印江民族中学、印江鹅岭镇一小、 印江鹅岭镇二小、印江板溪中学设立了“吴学超学者奖学金”,激励家乡学子发奋努力,成为国家有用之才。

    吴学超的“我能,你也能”这振奋人心的口号激励了家乡一代青年人,学超现象说明了,只要勤奋努力,出生于经济落后地区也能成才,这是吴学超对家乡教育事业发展贡献的最大的精神财富。


回馈乡里

    吴学超对他当年因交通不便,翻山越岭求学的不易记忆犹新,当他返回家乡印江板溪小毛寨时,看到还没有公路,家乡父老外出办事、赶集、换取商品,还得翻山越岭,肩挑背磨,劳动力根本就没有得到解放。他原本想先改善一下家乡学校的想法改变了,因为公路不通,建校的物资运输也是个难题,为此,他决定先改善家乡的交通条件,从小毛寨修一条公路接通印秀公路的主干线。

    1999年10月,吴学超捐资6万元人民币为家乡修公路,小毛寨人如久旱逢甘霖,个个精神振奋、喜气洋洋,为修公路,个个积极投工投料,经过一个冬春的努力,除了石拱桥外,早路全部修通。

    2000年5月,吴学超又把准备修建学校的14.4万元调拨过来,修筑公路中的6座小桥,他说如果公路不通,要修学校也是一句空话。又通过一个春秋的努力,6座小桥相继修建成功。为此,一条以小毛寨通往大坪村,全长5.6公里,宽7米,平坦的公路展现在全村人面前,彻底结束了全村人自古以来,每逢外出必肩挑背磨的历史。2004年,吴学超第四次返乡探亲时,就乘坐小轿车一直到老家门口才下车, 全村村民欢腾,他也高兴。

    公路通了,接下来就是修建学校一事。2006年春节期间,吴学超从美国来电,因为原计划用来修建学校的款项已经用来修筑公路,经他与其太太赵嘉仪商议,愿意重新捐资20万元人民币在小毛寨修建小学。接到吴学超电话后,小毛寨村委、村支部立即落实地基,规划场地,积极开始建校事宜。最后小学落成时共耗资30万,命名嘉仪小学。

吴学超善于精打细算,投资理财,但绝非钱财“终朝只恨聚无多”之辈,在对于造福乡梓、服务社会上,吴学超总是慷慨解囊。他在关心支持家乡的建设中,已经投入总资金40余万元,有人问:“吴先生,你这样有钱,你对支持家乡建设这样慷慨大方,你为何不多拿一点钱支持一下你的两个亲妹妹呢?”他说:“我确实深知两个妹妹家都很穷,房屋破烂,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和电器,但我也不很富裕,我现在首先考虑的是集体福利事业,等到把集体的事业办好了,我自然会考虑到她们的。”这正体现了吴学超“宽以待人、严以律已、自主自爱、平和谦让、吃亏是福”的为人准则。在家乡人的眼里,吴学超这种做人的准则,高尚的情操是他的工作不断取得胜利的源泉,也是他的身体一直获得健康的保障, 人好、心好、事业好、身体好。


展望未来

    吴学超说:“总括起来,我的整个人生历程,应该是幸运的,‘时时逢机运,处处遇好人。’假定把我的人生分为三个阶段,那么,我有一个穷困的少年挣扎期,有一个灿烂的中年成功期,也有一个潇洒的老年享乐期。谚语:‘人生七十古来稀’,我说:‘人生八十才开始’。希望这个说法,不仅是适合于我个人的情况,更希望能博得多数人的认同。不是吗?我们在八十岁以前,不是在学校读书,就是在政府机关或公司工作,学校有校规要遵守,有各种考试要通过,机关有章程法律要遵行,有上班下班考核聘雇,受人指示与管束。八十岁以后,全退全休,自己支配自己,自由自在,这才是人生享乐的开始。”

    吴学超说:“按照心理学家的说法,人只要有工作,一天到晚想到的就是继续生存,假若没事做,心中所想到的是猜想或等着死期。”所以在晚年时期不能过于闲散。

几经思考,吴学超觉得本着个人与兴趣意愿,“勤于写作,自娱自乐”倒不失为度过这四十年晚景的好主意。

    谈到写作,吴学超说:“在过去工作的五十六年中,牵涉的是太空科学与其他尖端科研,所发表的一百五十余篇文章,也都尽是科研成果报告,全用英文写成。六十年来,我除了一篇《毕业半世纪,工作五十年》的文章而外,几乎就没有用中文写过文章。我常常羡慕老同学王映湘和李兴才二人,他们著作等身。我没有写作天赋更没有写作经验,但却有丰富的构想与体裁,一生阅历、人际社交、家庭子女、人生哲学、社会万象,实在有好多事情可以撰写。写普通书籍与科技文章有不同之处,科技报告注重简明通顺,真实可考,而写普通书籍,除了构思还要有宗旨。我常常想,写作只要本着真实性为内容,穿插少许虚构性,也未尝不可,只要本着教育性与娱乐性为目标,掺杂一些开放性也是可以的。所以应该写、值得写。

    吴学超还把读书当成他晚年生活的一大乐趣。至于读书取乐,有其渊源,因家居穷乡僻壤,十岁以前进私塾学校读古书,可惜只求背诵,未求讲解,今日再诵而回味,始觉古文化之优美!有自己支配的时间,要将这些时间用来研究中华文化的经典。

    如果要用一句话来评价吴学超的一生,那么思南中学的一副对联再适合不过:“博学超士林敢向太空研地质;丰功震国际赢来吴氏命星名”。这是吴学超一生的写照,是对他一生辉煌成就最精炼的评价。

吴学超说:人假如能够了解大自然的一切现象哲理、环境与行为,大彻大悟,那么就变成了菩萨(但并不是神)。我个人对生命“道”的想法,就是既不能不“死”,那么就要用尽各种方法与手段,来努力争取“晚死”。我个人对生命的“理”的想法就是,在生死之间,要活得“光辉灿烂,有成就,有功劳,有贡献”。所以我认为“生命道理”,总括一句话,就是既不能不死,就应在“生”“死”之间,要活得“健康、长寿、享乐、成就、服务与贡献”;要活得“光辉、灿烂、潇洒、立德、立言、亦立功。



(内容来源于贵州省科协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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